张明亮的脸色阴晴不定,这实在匪夷所思,难以置信,如果给他一个选择,他宁愿吃回自己刚才吐出的唾沫,也不愿让这小子威风一把,他心里更是恨透了,你个老不死的老眼昏花,一定是看走眼了,别以为我读书少没见识,颜真卿的《与郭仆射书》早就失传了,怎么可能在这小子手上。
《与郭仆射书》又称《争座位帖》,在菩提寺行及兴道会上,郭英又为献媚宦官,两次将鱼朝恩的座位排在尚书之前,为此,颜真卿引历代及唐代成规抗争,写下此信以示不满。北宋长安安师文以真迹模勒刻石,石现在陕西西安碑林,真迹早已遗失。
后世对其赞誉,却丝毫不减,当为书法史上不可多得的名作,入行草最佳范本之列,后人以此帖与《兰亭序》合称‘双壁’,可见其珍贵程度。
老王也惊诧,黄纸上的字迹虽行云流水巧夺天工,笔锋犀利堪称不凡,但绝不可能是真迹,否则老满不可能弃若敝履,拿它来垫桌脚,若非王东生瞧这纸上文字结体宽博,骨力遒劲,想到老校长喜好临摹大家书法,便拿来作礼,虽然寒酸了点,但也是一番心意。
只是没想到,七张黄纸竟被人谬作颜公真迹,更捧为珍宝,难不成这是真的?
老者续道:“《与郭仆射书》传有七纸,这里恰巧有七张,且,字形之间衔接紧凑,情绪激昂一气呵成,愤,怒,悲,恨,庞若身临其境,外者绝难仿造,唯有其亲笔所书,方能显露这些情怀,在所有宾客礼单中,惟独这份,较之金龟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老校长忙把黄纸收集,塞回王东生手中,说:“小王,这礼物实在贵重,我不能收,你快拿回去好生保管,切勿弄丢。”
“校长,在此之前,我根本不知此物价值,只当其上文字世所罕见,书法天下无双,便想拿来送于您老研究,如今得知真谛,我更不能收回,否则外人会道我势利小人,只拿些不入眼的糟糠送人,其次,它于我而言,不过几张摆设,或许只值垫桌脚的价值,但它在您老手中,却不仅仅是一沓黄纸,更胜过黄金万两。”
王东生的一番陈辞,一是讽刺像张明亮这类的小人,二是坚决不收回,他要是收回了,就没什么能拿出手的礼物了,难道再回千里巷搜刮一番老满遗留的物件?
老校长也是实在人,《与郭仆射书》价值几何他心里非常清楚,岂能接受这番大礼,便矢口回绝,两人推搡了几次,成姓老者插嘴道:“不如这般,将它捐于国家博物馆,署名是你二人的名字,也算为国效力,双方都不亏损。”
提议一出,两人满口答应,宴会已然接近尾声,周驰夫妇将周佳敏拉于一旁轻声询问:“闺女,可有看上谁家公子?我可跟你说,今晚来的,都是中海乃至全国有名的才俊,身世显赫,一表人才,我和你爷爷都盼着你能早日嫁个如意郎君,也让我们少操一份心。”
“爸,妈,我,我……还没考虑好,你们给我一些时间,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周佳敏心中彷徨,其实她早有中意人选,但却怎么也难以启齿。
“小敏,爸妈也不是逼你,毕竟你年纪也大了,眼看就要奔三,至今还是单身,我们都为你着急啊,既然你不能做出选择,那你的婚事,就由爸妈做主了,我看小亮人挺不错,前程似锦,能说会道,你们要是结婚肯定会是一对金童玉女,天赐良缘。”
不待周佳敏反驳,周驰夫妇便钦定了人选,与张明亮商议后一拍即合,当场定下了这门亲事,周佳敏死活不愿,但依旧无济于事,只得在旁生闷气,反正她内心笃定,就算死也不会跟张明亮结婚。
不久,厨房内推出一辆餐车,其上摆着八层水果蛋糕,大厅灯光顿时一黯,音乐随即响起,周佳敏被母亲推搡着给爷爷唱生日歌,虽然她心有郁结,但仍旧打起精神,衷心祝愿爷爷长命百岁,福寿安康。众人被气氛感染,一同合唱。
周驰夫妇趁着此刻欢庆时分,向诸位宾客介绍佳敏的未婚夫,张明亮。说两人是一见如亲如故,再见难舍难分,其炙热的程度令人动容,于是,今晚便口头订婚,下次办结婚仪式,在场各位务必到场,共同见证两人的爱情之路。
周佳敏的脸色僵住,不知所措,张明亮则是乐的找不着北,王东生的视线聚焦过去时,并未看见周佳敏的正脸,猜不透她是喜是忧,本打算阻止的他,在这一刻忽然想到,为什么要阻止?以什么名义去阻止?如果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,我的做法岂不是惹人耻笑,徒增奈何?何必呢。
耳边听闻皆是对两人的祝福与称赞,王东生心里满不是滋味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般,吃醋吗,未必,总之,他走了,带上陈韵和蒂娜离开了,走出小区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,或许他是不习惯众人的虚伪。
警方找不到证据证明肖浮沉与‘11惨案’有关联,于是,二十四小时一过,肖浮沉被无罪释放了,释放当时,他曾豪言,今生再不会被人押在这了,就算是市委书记也不行。
出了警局,堂主曾慎德、黄蜂张成武带人迎接,肖浮沉当即扇了两人三耳光,啪啪之声,令人畏惧,两人皆不敢退缩,任由帮主发泄心头怒火,其实换了其他人,也一样会如此,自己精心布置的好戏,最后不但未收奇效,还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“给我查,不惜一切代价,一定要把这毁我棋局之人找出,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“是,老大。”曾慎德点头。
“你给我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,一个细节,一个疑点都不许落。”肖浮沉指了指张成武,道。
“此事确有很多蹊跷的地方,我给刘贺下的剂量,足以令他睡上三天三夜,两个小弟解决他是绰绰有余,但不知为何他会突然惊醒,反杀两人,我派去勘查的人也不知去向,其后,就是谢清源的女儿在现场不知所踪,我找人调查过,她当天安然无恙回了家门。”
“她一定见过那人,既然如此,就怪不得我了,从这个女娃身上入手,不管你们用什么计谋什么手段,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……敢破坏我的计划?我倒要瞧瞧他是何方神圣!”
老王躺在沙发上,怅然若失的表情就连蒂娜都看得出来,陈韵一如既往的高冷,她手上端了一杯热水,静静的坐在他身旁,偶尔泯一口后瞥一眼王东生,灵韵有致的眼神中若有所思。
二十多年的经历,造就了老王不一般的性格,更是诞生了他矛盾复杂的心,有时,他会像一串爆竹,一旦点燃,就会噼里啪啦响个不停,而有时,他会像入定打坐的禅师,任凭外界纷扰嘈杂,依然守心如一,这样的比喻或许并不恰当,但有一个字,却能恰当形容他此刻的内心,那就是——乱。
那一幕幕记忆仿若镜子碎片,在王东生脑海中不停地闪烁着,而画面中的女主角,却是在秋香与周佳敏之间不停地变换,其实,他的内心是有答案的,但当他真正面对时,这个答案又令他彷徨和崩溃。
尤其是今晚的事,更令他犹豫不决。周佳敏,多么真实的存在,能斗嘴,会憋屈,有血有肉,有情有义,而秋香,她更像是从梦中走出,带着冰冷与无情,淡看世间的一切,仿佛她的心,万古不化。
王东生试图以古人前车之鉴说服自己做到心智坚定,用情专一,结果,梁祝殉情化蝶飞,牛郎织女一年会,似乎忠贞不渝的爱情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。
陈韵手里的热水已经冷却,她最终还是没忍住,开口道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,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。”
老王长叹一口气,“这个年代,找个好女人难。出得厅堂的又进不了厨房,进得了厨房的又不温柔,温柔的又没有主见,有主见的又没有女人味,有女人味的又乱花钱,不乱花钱的又老土,不老土的又不放心,放心的呢,又不想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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